第一章 人生終奈何
人生奈何？這豈不是屬一件大的疑問！生成就回天的遠大雄圖，死垂千古的功名，人生以這樣抱負為盡可以嗎？我為此疑惑？「生前唯樂一杯酒，何須身後千載名」；人間只想行樂可以嗎？我甚為疑惑？蝸牛角上爭何事；石火光中寄此身。人只悟無常為了脫、為達觀而終可否？我甚為疑惑？吁！人生終奈何！人只為死而生的嗎？
一、人生有何意義
嘗遊一座古寺，檐朽了！柱倾了！破壁摧攔，僅凌雨露，空宇無人，芒芒萋草，古墳累累，横見其間，猛然而悟，喟然而嘆；吁！人生一旦絕魂，身變異物，苔塔墓陰，只守盈尺廢墟的土地，寂然無聲，在生何等雄志，功名蓋世，今委塊然土芥，人世五十年之目的如是終啦！何等愚癡，我甚疑惑！
功名如朝露，不可靠賴，人生終奈何？不關塵世毁譽，隱居山林，逍遙自在，不知歲月，優游自適，從其所好，清閑快樂，只悟一瞬之須臾；與千歲之長久，比等天地的無窮，豈非是一刹那，生享此世，獨善其身，為世外之客，雖得人生與木石同等，空然善終，死魂無所歸宿，鳴呼！人生終奈何！我甚疑惑。
南華老人說：「有大覺，即知其是大夢」借問！若以人生為夢，迷與悟豈非同是夢呢！觀身猶岸頭籬根之草；論命如江邊不繫之船，等候的莫非一墓門而已。生前之事業權勢如幻夢；死後之功名芳聞如草露，茫然我生，怎様才對！古往今來，鳴呼！人生終奈何！夜半深慮，我甚疑惑。
二、人間無非是苦
佛氏論說：「離慾之寂静，所以悟四諦」，釋迦的教理，滅绝煩惱而達涅槃為主旨。吾人生始於苦，亦終於苦，生老病死，孰非是苦呢！故吾人现世，不得不觀是苦界，故說紅塵苦海，而苦的原因在情慾，情慾的原因在執着「我」的一念，所以吾人欲脫却「我」的一念，不可不達到無我、無念的境界，這是人生究竟的樂地，即是了脫生死涅槃啦！涅槃是人生究竟的樂境，吾人若非全無教育的野人，更不是蠻人以上，多少都有對人生；人死；苦樂的問題有意檢討的心情。進一步都有宗教修養的心志，因為：人之初，性本是善的，所以要做個快樂的人，也有意陶冶完整人格的希望。
然可悲的現代人生活一方伴著生存競争，一方面人們後天性带來的慾情、煩惱、夢想、憂苦身心，所以，本來具有的善性，被那情慾的擾亂，久迷本面，喪失真常，以苦為樂，何等苦惱。老子說：「人神好清，而心擾之；人心好静，而欲牽之」就是這個意思。外的，因世道衰頹，醉心歐化，不道德的種種樂欲的誘惑；内的，因社會日益複雜，人的生活和道德世風日下，不良的嗜好和不善的希望，空思夢想，人們都不知不覺的中間，疲神經勞精力，因之自然致了生活破綻，發生悲痛人生的諸苦來。人的本善知能已經埋沒，就走上人生的黑暗面，激烈的刺激，下劣的快樂，損道敗德的行為，耳所聞的，目所見的，不是直接挑撥肉慾的就無有興趣了。
世人已經變成神經衰弱的半病人，或成做一個若不遭强烈的刺激，即沒有反應的精神異状者，結果心神荒廢了，精氣、身體健康被害了。飲食、衣服、其他背道的趣味，傷德的嗜好。觀察現代人生活的現象，實在以地獄為極樂；不平、不满、不快的過日當中，不知不覺造罪、造孽，案疊如山了。這樣情行豈不是现代人的苦惱嗎？眼看滔滔苦海的風浪，考慮現代人們的苦慘時，有點悲天憫人的智者，不得不提倡道德，闡揚宗教，警醒醉客迷人，早一日入信仰生活，人人都必要所謂宗教的反省，三省、四勿，照顧自己的脚下。
三、向上靈的生活
人生是有限的生命，住在這差別的世界，凡有「我」執必有成功、失敗、榮辱的苦樂對待。比如得意的時候，車馬輕裘，富豪利達，心上只理解黃金的威力，不能認識自己靈性的寶貴。一但運轉失脚，憂愁、苦惱、煩悶；或致精神異狀，有的縊死自殺，或者如被奪羽衣的天女，猶似深秋冷露風襲的蜻蜓蝴蝶，皆因有「我」的緣故，不知身外有身，不認性靈的權威，不曉憧憬無我平等絕對快樂安住的世界。
韓文公夫子說：「人生天地間，莫不存有我見，究竟我是為誰，有真我，有假我，假我則此血肉之軀。」因我當初一念之差，不能自主，遂墮於四大假合，紅塵醉夢之中，所以寄跡在這世間，留形於此，此乃幻化之身，最久不過百年，終歸朽壞，得之不榮，豈有不死滅的。身既如此，何況天地間富貴榮華，夫妻子女，乃一切身外物，尤屬風雲偶合，春夢一場，得之不足喜，失之不足悲。
噫！世人皆因緣而起見，隨境而生心者，皆不知假我之假合呢！真我者，即我本來面目，千萬年而不變，人若知道真修，用功煆煉，久而久之，後天氣質之性，煆化殆盡，先天靈陽之炁，日益充盈，真人乃現，可以超生死，可以出輪廻。知有真我之可寶，是有真樂之可得，人生終奈何！惟達人知之。
掃除一切窮通、得失，是非利害，吉凶、禍福，生死、榮辱諸相，養我真精、真氣、真神，悠悠乎與太虛同體，浩浩乎與造化同遊，人生終奈何！唯有悟道修真，認識真我可得了脱生死的苦海，願有志君子，不昧性真，努力修養，俯仰天地，不愧今生做人一番，各證永生，超然自在快樂，豈不善哉！善哉！
吳雪峯 編著／忍辱禪院
道德聖學叢書 (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