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二、闡明秘旨明心寶鏡
天無日月，黑暗不明，地無水火，萬物不生。人無性命，體肉難存。夫日月水火性命，名雖分六，事散三才，而究之不外一陰陽而已，陰陽為何？道而已矣。人稟天地陰陽五行之氣而生，可以行天地之全功，即可以載天地之大道也。
（一）天下溺援之以道
夫五行立而天道生，五常照明而人道著。溯自鴻濛以至今日，天包人外，人處天中，蒙蒙昏昏，輪迴六道，如線轉車，自牽自縛，不知天之所以包於人外，歷久到而長存者，以其逆運五行，使五行之氣，氣氣相通，毫無一泄。人則不然。一自胞胎初出，乳飲血食，即昧本初，迨至二八期臨，陰來陽往，天性日離，情好日篤，由少而冠，冠而壯，壯而老，數十年間，百憂惑心，萬事勞形，枝枯葉落，至死莫明。即質以天賦五常人道，已屬難全，何況天道乎？竊思天地無私，常覆常載，日月無私，常照常明，人何不效天地日月無私，法天道之逆行哉？鳴呼！末世人心，於今為最，痛念人心不古，唯祈天降法雨將人之肺腑，一一洗滌，使其為子能孝，為臣能忠，為兄弟能友，為父母能慈，為夫婦能順，為朋友能信，以光華宇宙，倒轉乾坤，望修道者，而要躬行實踐，「道在邇毋求諸遠」。今藉此『明心寶鏡』發揮道義，闡明秘旨。祈讀者細研其奧，忽為勿視，時作明鏡，鑒照自心，訪尋至人，指點玄機，即由人道，修身立命，贊天地之化育，奪陰陽造化之功，代天闡道，天人有厚望焉！
（二）陰陽理性命根源
道之本，原出於天，天者何？理而已矣。理者何？心而已矣。心者何？本然之良耳！人自有生以來，氣以成形，理亦賦焉。在天為五行之氣，在地為五行之質，發於心為「仁」「義」「禮」「智」「信」之德。仁義禮智信者，即金剛木柔乾健坤順之理也。土為戊己，以備五行，元為善長，以會五氣。故周易一書，散之則為六十四卦，合之則為太極無極。孔子曰：「五十以學易，可以無大過矣。」誠以易之為書，致廣大而盡精微，無所不包也。然性命之道，不敢輕言，易曰：「一陰一陽之謂道」。又曰：「成性存存，道義之門」微露玄機耳。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，無非此精一執中之心法相傳於萬世，無如後世學者，不明此理，只求理之糟粕，不求道之精微。
故道自孔孟而後，寖失其傳，曾子以一唯得心法，孟子以養氣為難言，豈非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乎？朱子集解章句，隱寓性命，微闡此理，後世學者，以為朱子闢佛老，即謬行之言，遂將性命精義之學，棄而不講。豈知朱子緇黃僧道言，非為歸一守一者言。為世之有名無實者言，非為踐履篤實者言也。夫道為渾然之氣耳！在儒曰太極，在釋曰舍利，在道曰金丹。太極舍利金丹，無非道也。故經籍中，詩首關睢，言以陽求陰也。書言精一，言至善之地也。易首乾坤，中咸恆，終於既濟水火，言道之不外陰陽二氣也。禮言安土，敦乎仁。春秋首書元年，春王正月，無非隱寓三陽之理也。嗟嗟此理，至精至微，非時豈可輕語乎！朱子集解經義，註參同契一書傳世，盡言易理，日月昇降，坎離會合，陰陽交媾，秩然有序，亦不過言其皮毛，未盡乎精微。宋之理學家，惟富公，歐陽公，及邵子，陳希夷，蘇東坡，得性命修煉真傳，後皆仙舉。至於陸氏象山，以冥悟為本，落於頑空一途，鳴呼！大道淵深，非人不傳，可易言乎？
（三）誰明白此身是幻
在無事之時，回想幼年之間，如春花嬌媚，活潑可愛；壯年時如夏火當權，熱炎洪張；至中年如秋菊芳幽，安閒逸致；到老年如冬木枯焦，莠靡衰頹。噫！「春日纔看楊柳綠，秋風又見菊花黃；榮華終是三更夢，富聖還同九月霜。」人生除了幼小老邁之時期以外，中間全盛之境，不過二三十年。然猶有憂患疾病之纏，在於名利衣食奔走中，酒色財氣內，能得快樂幾年？
生死一件大事，人所難逃，亦人所畏懼，當此科學昌明時代，未嘗曾發明能替代生死之法。縱然力行眾善，亦是有為之功，與自性本體無關。悠悠忽忽，年混一年，一旦病臥在床，魂離魄散，前途茫然，毫無把柄。所以世上之人，有兩頭糊塗，中間一點明白，究其實也是糊塗。何以故？生不知何來，是生之糊塗。死不知何去，是死之糊塗。中間之明白者，男女長大，知於情愛歡樂，裝飾美麗，事事舖張，數十年間，無有休歇，老痛臨身，倘是計劃天長地久之事，似乎是個明白之人，及三寸氣斷，顧不得妻子，帶不得田園，縱有大廈千間，財寶滿室，亦非我有，只得青山一片，黃土一坵，伴豺狼供螻蟻而已，以前謀為，功歸一簣，此乃明白中之糊塗也。若是真明白之人，知此身是幻，如在大甕之中，東奔西撞，知甕外倘有絕大世界，必須立起沖天大志，將此身子跳出甕外，永享長春，方是明白有為之人。
（四）知生死原始返終
玉皇心印妙經，乃玉帝所著明道垂訓，其中秘奧玄妙，世所難聞，未經引證註解，如霧迷天。自覺真子分廿四章解釋，誠謂「夜不明燈照大千」明性復初工夫明矣。其中闡發性命之理，無微不至，所言雖與儒異，其理實與儒同，所言藥物，即儒言「渾然天理。」所言玄關，即儒『道義之門』。所言採取即儒之『存理遏慾。』所言結丹神化，即儒『誠中形外，』睟面盎背之效驗也。此書理無不具，道無不包，爰特介紹，祈讀者究竟其中妙理，以經為證，求訪心法，明此作用矣。大道生我於無，置我於虛，渾然一靈，根於太始，故視而可見者色也；而求其所以見色者，不可得，聽而可聞者，聲也；而求其所以聞聲者，不可得。人之耳目手足四肢百骸，皆形之所有，必藉其中無形者運之，猶虛空無形，以萬物之形為形。太極之分，有先天後天，何謂先天？形而上者謂之道，以有入無也。何謂後天？形而下者，謂之器，從無入有也。無：名天地之始，有：名萬物之母，從無入有者皆如是，從有入無者能幾人？
世人順行後天之道，至人逆天行先天之道，世人日用不知。蓋日用其有，而不知用其無也。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，亦只可順行當然之道，其所以然逆用處，未易知之也。易曰：「原始返終，故知死生之說。」原始者，順行之道，自太極分陰陽，陰陽生五行，從無入有，人所以全受於天者也。返終者，逆行之道，由五行還陰陽，陰陽還太極，從有入無，人所以全歸之於天者也。知全受則知生，知全歸則知死，而知死即知生之中，能知生從何來，便知死歸何處，生者死之根，死者生之本，善其所以死者，即其所以生也。得其所以終者，即其所以始者也。因原得返，即始成終，以返合原，得終復始，有生死而無生死也。人皆生於乾坤，而死於坎離，至人者，不死於坎離。而抽坎填離返到乾坤之處，則其神常存而不亡，與虛空往來，明性復初而證無生。
（五）人間世轉瞬成空
蛾好明而投燈自滅，蚯蚓圖熱，而自致暴死。人類欲圖快樂而滅亡；吾觀此，因悟利害依伏之道矣。人之貪圖好色，猶如燈蛾撲火燒身，蚯蚓圖熱喪命。人之勞心勞力，爭名奪利，甚至老病，尚貪戀不捨，世之愚人，以財物為重，以性命為輕，而自促其死也。若大智慧之人，別有保生之法，棄世財而積法財，輕色身而養真身，世人皆疑凡夫難成仙佛，乃道不遠人而人自遠矣。夫鶴鹿潛修，尚能壽延千歲。鸚鵡教之能言，石猴教之能戲，況人為萬物之靈，若得明歸指點，良友資益，未有不能進於高明之境，而達仙佛之道。無如世間一切無知學道之人，妄猜私議，自作聰明，不肯低心下問，適以自誤前程，視性命大事為兒戲，無怪乎碌碌一生，到老無成，可不悲哉！
昔佛印寄蘇東坡云：「子瞻中大科，登金門，上玉堂，而遠放遼寂之鄉，權臣忌子瞻為宰相耳。人生如白駒過隙，二三十年功名富貴，轉瞬成空，何不一筆釣斷？子瞻胸有萬卷書，筆下無一點塵，到此地位，不知性命何在，一生聰明，要做甚麼？佛只因有血性男子，子瞻不若不一力承當，把功名富貴置之泥土，努力向前，珍重珍重。」夫東坡居士，師之數語醒之，即深究此道，而得仙舉。試問今之才人，那個得似蘇東坡乎？
（六）陰陽合能結聖胎
鐘敲之則鳴，鼓擊之則響，以其外實內虛，中空無物，故能鳴能響也。吾因觀此，而悟得真空妙有之道矣。真空者，如鐘鼓之中空也。妙有者，如鐘鼓擊之而有聲也。人若守此真空以為體，運此妙有以為用，常靜常應，常應常靜，寂然不動，感而遂通，寂然不動，空而不空，不空而空，靈靈通通，活活潑潑，在大道爐中，一一鍊過，垢去鏡明，雲散月現，露出金剛不壞法身，超出乎陰陽造化之外，與太虛並長久矣。蜣螂滾彈，獅獸團毬，日久彈中生子，毬中出獅。彈毬原乃死物，內中無一所有，彼則形不交而神交，以雌雄二氣感通，一氣不散，神凝氣結，即能無質生質，無形生形，吾因觀此；而悟得無中生有之道矣。
人秉天地陰陽二氣而生，身中即有陰陽二氣在焉。人能運陽就陰，以陰順陽，陰陽搏聚，恍惚杳冥之中，有一點生機，自無而有，能結聖胎，能生法身，功力到處，打破虛空，身外有身，步日月無形，入金石無礙，超出乎造化之外矣。陽燧與日相隔，不知幾千萬里，而能取日中之火，方諸與月相隔，不知幾千萬里，而能取月中之水。蓋以陽燧方諸之氣，與日月同類也。吾因觀此，而悟得招攝陰陽之道矣。人身陰陽，本來和合一氣，因其交於後天，陰陽相離，各居一方生氣日消，死氣日長，消而又消，長而又長，終至於死而已矣。若知迴光返照，借假修真，瞬息之間，陰陽不期交而自交，不期合而自合，自然而然，連成一氣，無容勉強也。噫！悟之者近在咫尺，迷之者遠隔千里，是在乎人能肯下心耳。
（七）真種子勿向外求
農夫之所重者種子也。有地有種者，自能生成，不待求借於人。至於寒之家，或有地而缺種，必須求人而濟事。吾因觀此，而悟得修真借種之道矣。所謂種者，先天真一之氣也。此氣順則生人生物，逆則成佛成仙。故丹經曰；皆以此氣為仙佛之真種子。此真種子人人俱足，個個圓成，因交後天陰氣發，而陽氣消，真種子掩沒，絕無形迹矣。有志者，雖能清淨心地，萬緣俱息，不過一空田而已，焉能濟得飢渴，救得性命，此借真種子之不容易也！借種者，以我家而求他家也。人家之物，欲為我有，不得白手直取，必須以禮相求，方能借得真種子。真種子到手，隨種見苗，立竿見影，絕不費力，否則『鼎中若無真種子，猶將水火煮空鐺。』終無實濟之處。但人認不得真種子為何物，他家在何處？多誤以女子為他家，而行採取邪術，乃地獄之種子也。服食吞飱，穢污百端，豈不可笑！
愚人不知道中愚言，胡猜亂作，在肉皮上用功夫，與在爐灶金石上費心思，豈不愚哉！諺云：「藥出西南是坤位，欲尋坤位豈離人，分明說破君須記，只恐相逢認不真。」煉藥必須丹房，盛藥必用器皿，若無丹房器皿，爐鼎無處而安，藥物無處而盛，此丹房器皿，燒煉家之所必用也。吾因觀此，而悟得借假修真之道矣。人之身體，如丹房也。身中之五臟，如器皿也。身體中藏有真身，五臟中藏有五行，修真者，非修身體五臟也！乃修真身。鍊五行，不過借此身體，五臟之假，鍛鍊真身五行之真耳。真者何？真五行者，金木水火土也。心屬火，其德為禮。腎屬水，其德為智。肺屬金，其德為義。肝屬木，其德為仁。脾屬土，其德為信。金木水火土為五行之性也。仁義禮智信為五行之德也。此先天所俱之真。至於心藏神，發而為樂。腎藏精，發而為哀。肺藏魄，發而為喜。肝藏魂，發而為怒。脾藏意，發而為欲。此後天所具之假。有生以來，先天混於後天之中，後天混於先天之內，駁雜不純，若非鍊去後天之假，則先天不復。
借後天鍊先天，以先天化後天，後天化盡，先天純全，脫出一粒光明寶珠，通天徹地，縱橫逆順，頭頭是道，功完行滿，打破虛空白日飛昇，血肉皮囊無用，委而棄之，亦如燒煉之藥成而丹房器皿無用矣。月本純陰無陽，借日之光，而後生明；月光盈虧，因日之遠近盈虧之也。吾因觀此，而悟得借陽化陰之道矣。人體一身，純陰無陽，須借他家之陽以為陽，所謂他家者，對我皆是。如大地也；日月也，萬物也，萬事也；所謂他家之陽者，先天虛無真一之氣也。即不死之人也。有生以來，此氣本有，交於後天，漸次散於天地日月，萬物萬事之中，不為我有，屬於他家矣。已知此氣在於他家，隨時採歸我家，無而後有，失而又得，亦如月借日光而生明，此乃竊奪造化，顛倒陰陽之玄機。
吳雪峯 編著／忍辱禪院
道德聖學叢書 (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