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、追尋觀心聞性
人生於世,居心名利,追求光聲色相,是生煩惱之根源。有大智慧之人,曉得修養,去利欲之心,看破塵世,未死之前,先修已死之路,貫通生死真理,脫卻塵世假殼,無擾無慮,修成假身返真元,即不枉為人一生矣。
(一)心物一元之理體
佛法言心,厥有二義,一指妄念意識之心,亦曰忘心。一指如來藏性之心,亦曰真心,復名為性。此二義之所示,研習佛法者,首當抉擇,須視其經文全部教理,而審辨其所標之義別。若斷章取義,以偏概全,則佛法與近代心理學所不同者幾希。故視佛法將唯心論者誠誤矣;然則,同於唯物論乎?斯尤誤矣,蓋佛法認心物二者,皆一體所生之用,亦即一元二面也。故禪宗古德之言性,有時曰:「即心即佛」,有時曰:「不是心,不是物,亦不是佛」,因人智易執,一落言詮,即使迷頭認影,故須種種巧設極言,以透脫滯見,獨露真如。楞嚴經云:「不知色身外泊山河大地,咸是妙明真心中物」。唯識概八識於心王,第八阿賴耶識,含藏宇宙萬有心物之種子;皆標明佛之言心,即謂心物一元之體性。又曰:如來藏性。亦曰:真如。如者,如其真耳,非離諸妄以外,而別有一真如獨立常存。苟其若此,則真如為常;常見者,佛所呵斥。蓋真與妄對,凡有對待,真亦成妄,同遣真妄對待二邊之見,故曰真如,乃無以名之,強立之名也。
(二)真如本然之實相
本體之性,心物一如,寂然空淨,能生萬法。所謂法者,概心物等一切之理事而言,故曰自性具足一切法。不因修證而有增減,不因聚散而有生滅,不因動靜善惡而有淨染,雖能生萬有,而不隨萬有遷流,故生生不已而實無生。萬有雖滅而不隨萬有之斷絕,故生滅輪旋而終無生滅處。夫既寂然不動,從何而得萬有之生滅往來?蓋體性功能!本然運行不息,運行者,體性無始功能之力,亦曰風,亦曰氣,而非習知之風與氣,故以功能之力而言。功能之力,運行不息,常寂而常動,空寂之性,性自功能,有無主宰之者。唯動靜二力,為循環,運動發光,摩盪為聲,光明常寂而常照,明照極而暗生,明暗代謝,亦如動靜之往復,皆為體性功能,性自本然之力。光與熱俱,光熱熾然,電磁物質之極微,涵絪而成。熱極而為溶液,乃成為水。復隨力與光熱。電磁液體等物之互相化合,地質物質,於以形成。故謂萬有之成,非自然而有,乃因緣所生。因緣者,多種生元之互為化合也。唯體性功能,即非自然,又非因緣所生,能生萬有者,非萬有所能。非生因之所生。乃自性之所現。故力者光電等之互為化合,萬有得以滋生,天地山河於是乎分。然此地質總依虛空而住,虛空猶為體性功能之一現相,空間無際,無量無邊,與體性合其寂然。而虛空非即體性,乃真如本然之真,一合相也。
(三)靈明妙覺常寂滅
於體性寂然空淨之中,含有一靈明妙覺之知性,性淨妙明,普照十方,光耀獨朗,能用於物,非物所容,靈明之光,為常寂無相之光,不倚物而常存。及其起用須依物而相應,雖靈光獨耀,而與體性功能力之運行,同其動靜明暗,循環往復,運動力強,強力妄行,動極生亂,則靈明覺知,變易變亂,則無明矣。無明者,變易其明而不明也。雖然無明,而其為靈知之性光者一也。循無明以依附於物體,帶質而生吾人之生命色身;身之生理,與物理同其功用。心之性理,則不同於物而異於本性之妙明寂靜矣。然所謂異者,變異也。若力能反此變異,雖動而固常靜,雖明暗生滅而不失其靈明妙覺,雖依附於物而常離,則復于體性寂然之功能矣。至此則靈光獨耀,逈脫根塵矣;逈脫根塵者,非物所能拘也。而體功能者,以空為體,其起用也。以萬有一切之用為用,以一切相為相,本即空寂,故靈明妙覺亦空寂,物亦空寂,雖有相之與用,皆一時間上之偶然緣合;故萬有之有,乃一時假聚化合而有,非有一常存者;唯體性能生空有,空非空有之所能。故曰:「緣生性空,性空緣生」,妙矣哉!誠非心思口議所可及矣。
(四)心物一元之探討
佛法於本性之頌名別號甚多,略舉名曰「真如」,以其真而後如,如曰「涅槃」,狀其寂然本靜而圓寂,曰「法身」,為體性之自身,曰「如來藏」表其含藏萬有而本無去來。又曰「般若」,示靈明妙覺本空之靈知,凡此之類,異名羅列,皆體性一心之多名也。異學立為別名,尤多不勝枚,如涵義同斯,則皆一法之所印,等無差別,否則,概非正見也。復如曰「佛陀」曰「正覺」,曰「見性明心」等,亦皆表詮證悟體之極果耳。等次以還,名、相、理,皆可彙推;要皆標示治心之學,或為心法之分析,不盡繁列矣。是知心物為一元之體性,證知體性者,乃明此心即不復逐妄而迷真,而此非生因之所生,乃了因之所了,非徒為理知可及,乃心物之證驗可圓。故華嚴宗立四法界;曰「理無礙」,「事無礙」,「理事無礙」,「事事無礙」,若透澈事之與理,證得真如,則心能轉物,即同如來,倘逐物而迷心,認心而非物,則所見本圓融,自生障礙也。
心法與力學,心理現像,與力學運動,其原理與事實,完全相通,心理現象所生之見,聞、覺、知、歸納稱之曰念。當一念生起作用,即發生聯想,或憶念之過程,亦如力學之圓周運動;所以然者,即如一意念初起時,剎那之間,即循此一意念而聯想,或憶及其他;當次一意念生時,前之初生意念,早消逝,如此絡繹不斷,猶如一星之火,旋轉而有輪圈現狀,亦如波浪之相續,而見不斷之暴流,實則,暴流乃波波相續而成,輪圈乃火星聯轉而有。此心之意念,雖自覺如流之不息,輪之無端,實亦始於一念,雖其中間經過無數其他意念,而終歸於初生意念之流轉。
(五)心識意念之生滅
意念生起,或引發回憶,或引起聯想;細者為思,粗者為想,一剎那間,速率頻繁,不可捉摸;縱使捉摸得意念,已非初一意念,蓋心理現象,亦如物力運動之力,一意念之生起,即為「向心力」,由內外界交感之「向心力」而構成一意念。但當一意念生時,同時即起「離心力」作用,「離心力」起作用,「向心力」即隨之而生,故意念終不能停止。於是念念如此旋轉不停,人之思想,永在變動,不得停止。試以念起之「向心力」生時,稱之曰生,念起「離心力」散時,稱之曰滅。如此生滅不已。交互循環,絡無了時,即使在睡眠狀態,所起夢境,仍為思想意念之一種,此即心腦思維還未消滅,雖在睡眠至一種極度昏迷狀態,亦有意念,自不覺察耳。即使完全停止意念而不起作用,謂之靜力之境;所謂靜力者,力之動向與功能,潛在未發也。如靜極而動,亦可謂乃「向心」「離心」二力之交互作用。何則?以靜極為「離心力」之極致境界,變動為力之起用現象,故以「離心」「向心」二力之交互往返,而見人生日常意識與生活動態,如強以「離心力」名之曰空,則「向心力」名之曰有,或代名謂之陰陽,均可象徵表示其體用。「離心力」中含有「向心力」之能,「向心力」中,亦有具「離心力」之能,故空有陰陽動靜,交互為用,心理生理,互為消長,心理之悲歡喜怒,精神之衰旺,衡以力學,莫不皆如。故物極必反,樂極悲生,身力不及,身欲沖舉,力不從心,疲勞而思休息,休息復又思動,個人心身,終如二力之生滅。天地畫夜,風雨晦明,亦皆二力之盈虛消長,推而觀之,人與人間,人與社會間,人與宇宙間,亦復如是;如喜愛一物一人,久則生厭,久雨思晴,久旱祈雨,靜極思動,常動欲靜,皆因此離向二力之往復也。
(六)因果律係心作用
佛法名心意識之力,而曰念力,曰業力,曰神通力,曰不可思議力等,總之為一心之力也。此心力乃妙不可思議之物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其靜也動力潛能於靜,故靜極而必動;其靜力亦含於動,故動極而必靜;蓋心力亦如物力,有波動作用,其率至速,故人與人間,人與物間,心力堅強者,可互通,所謂心靈感應是也。如力之波率方向相同,由二面合於一,共成為「向心力」,反之,復亦相排相盪,心力速變方向各異,而互成其「離心力」,故「三人同心,其利斷金」同為「向心力」也,「一人一心,各奔東西,」各為「離心力」也;個人之心力,名為別業之力,合眾人之心力,則成共業之力,其相同相反,而生共別業力之差等平等。由個體心力物力之單位,而與群體共力為相推相盪,互為吸到,乃合於宇宙萬有功能之共力。復由本體功能而產生「離心」「向心」之力,於是「地心吸力」引聚萬類「天心吸力」引聚地球,及諸星球,而運行不息,其理不易,可通萬彙,曠觀宇宙,唯力之世界耳。佛法治心,深明力之作用,以其「離心」「向心」力之交互往還,旋轉不停,生滅無已,不能自主其控制,又無一實體之存在;故喻此變易不定,如猿猴之不可捉摸,而又謂此心無一實體,祗是空有盈虛消長,名之曰虛妄。金剛經云: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」,即極言此心無一永恆常止之「向心力」可得。但能互為變易;而此力能實非生滅,生者,為力之動。滅者,為力之靜,動靜往返,互為消長,然當其力之波動功能起作用現象時,在個體與共體之力間,其相排相吸,互為摩盪,而形成因果關係,故因果律乃心力作用之不易原則也。然則力之起原,又何自來耶?曰:本體之功能,本然具足也。然則本體何狀?曰:非狀可及!且謂之以空為體。然則,力之原起亦空耶?曰:誠然!誠然!性空真力,性力真空,例如吾人持一真空球,以其無一切之存在,故輕而易舉,及其真空爆破,則其力至巨,故本體雖空,而真空所合蘊之力源乃無窮也。
(七)常寂常惺性現前
故治心法則,乃循於力學原理,導之使返於真空體性,如修止修觀等禪定方法,初則使心意先能單提一念,止於一點,止者,乃求力之支點集中「向心力」也。然愈求止,愈益紛擾,愈見其止向之難,於此中方見離向二力之交互迅速剎那不停,用志不紛,工力漸熟,迨能止於一念,已漸習漸凝,或止於自動,或出於自然,止之一念,驟然離捨,乃見「離心力」之現象。及乎此也,「離心力」現,「向心力」泯,遠離離向之二邊,遠離離向之二邊,而呈現心境一段空空現象,唯此中空如有境,(即有一空之境界)倘為念之覺受,空亦為微細之念,及捨此空,心身兩忘,住於非思議之體,性真空,則了無一物可得,常寂常惺之性現前,返合於體性功能矣。然猶未也,迫真空呈現妙有,習知空有離間之為用,然後自主自在,控制操縱總由一心而應用,返其自然之力,而約之在我,則治心程度,可臻玄奧矣;此循「向心力」之途徑所立之法則也。心法謂之止念,謂之收心,謂之內觀等,皆例也。友之,但不隨念起止,唯靜觀念之生滅,其生也,知為「向心力」所聚集,其滅也,知為「離心力」所消散,或住於離散之有相空境,漸求進步。或於離向二力之往返,概放任其自然,而不制止,唯任於無靜境之靜,觀其變易,不加造作,久而久之,生滅二力之交還皆消失於無形,唯一靜極呈現,亦無靜相之可得,然後離靜離動,能靜能動,皆操持由我。但須知動靜猶皆為自性境也;如此順習,亦可入於玄關,此循「離心力」之途徑所立之法則也。心法謂之空,謂之放心,或謂之放下等,皆此例也。如禪宗有言;放下,放下,亦放下,又曰:放不下提起走,此皆指示治心之善巧矣。
(八)心法與動靜知覺
綜上所述,本體功能運行而為力,力有動靜離向等作用,生滅於萬有,而本體功能非動靜離向所能也;於此觀察,透徹證入性真,則於心物力之為用瞭然矣。
心法與聲音現代物理學,謂聲音發生於振動,如琴鐘等物,凡能振盪而發聲音,謂之聲源,其傳遞之媒介,乃由「以太」所散佈;聲波如波浪式而流旋,其速度較光速為緩,本此等原理,應用於音樂樂器,留聲機等之製造,其於聲音動性之學,所造亦至妙矣。唯聲音之動態如此,所謂聲源者,是指此發聲之由來,所謂傳聲媒介之「以太」者,應即為自然功能之能力也。
佛法於聲音之學,雖未詳說如物理聲學現象,而於人類心身與聲學之關係,特多闡發,並應用於心法之起修,約分為二;(一)尋求聞性之根源,(二)自發聲之緣起,二者統為觀世音菩薩法門,亦曰耳根圓通,凡耳之於聲,以聞性為用也。今首言前之一者;是擇鐘鼓鈴鐸風聲水聲等任何一種或多種,專意於耳根,以聽聞其聲;於此,又且分為內外二法;(1)外聞者,當聽覺緣此聲時,聞有聲時,此謂之動相,而聲終無常,不能久住,當前聲已滅,後聲未生,此中間無聲可聞,雖有聽覺,亦了無用處,此謂之聲相。夫聲有斷續之相,聽緣可知,復乃追尋返聞,我之聞性,究有斷續否?常其聞聲聞性,是有忽無,聞時聞性何存。如是心觀,追尋聞性,有聲時不因靜性而不聞,無聲時不因有聲而常存,如是久而漸純,方知聲有斷續來去有無,而我此聞性,終未有變,或有習此者,雖無外聲,而正根似有聲存,此乃意識自生聲響。非真聲也。未可自認為奇特,倘有迷戀,即成心理幻覺之精神變態矣。(2)內聞者,即於聞性聽覺有聲時,謂之動相,聲無聞時,謂之靜相,於動相聞時,不住於動,無聞靜相時,亦復離捨,不住於靜,於此動靜二相之來去,了了分明,此了了者,亦復捨離,離至於無時,知得動靜二相,皆為外緣所引發,我此聞性,非屬動靜,亦復當捨,捨之又捨,忽爾心身兩忘,不可得,於不可得中,無有內外動靜諸相,經稱此謂返聞自性,遠離動靜二相之法門。然猶未也,即此心身不可得中,又為靜相,倘當捨離,迨至捨無可捨,動靜如一,雖有二相,了然不生,則聞性法門,可以入道矣。
(九)聲光空寂之境界
靜境聞聲;今日我人所居之世界,其已為科學知識實驗所了,知者為萬物及人類所發之聲,謂之動聲也。然聲亦如光,倘有非我人聽覺及科學智識所及知者,且名為靜聲。何謂靜,試舉例證;如修習禪定之人,至極靜境,其所聞聲,無遠勿屆,無微不至,以其靜也,故能聞出鳴如雷震,聞遠處聲音如在耳邊,同時可聞十方之聲,此即聞性功能凝聚於靜定境中,故不因物而阻隔,及其至也,雖在萬籟無聲之高峰絕頂,亦可得聞空中旋律清絕之聲;此聲也,敻非世間之聲,或曰:此即「天樂」也,或曰!此即莊子所謂「天籟之音」也,此說容亦有之。唯體性自功能,具足一切法,體性之運行,聲隨光起,此體性功能自發之聲,決非心身常在動亂者可聞,必至此心如空,接近於性自空體,方得聞之。唯光之與聲,性自均具,亦以空為自性也,其受干擾於萬有之動亂,故通常所不能聞,唯自空其念力,能漸空清,接近於體性功能之波率者,即得聞知。如嬰兒初生,首能聞聲,動物無思維意識亦能辨聲,五官感覺作用,唯以耳之聽覺,其應用力所及程度,為最速,而最遠,且普遍,故有通性海之說。復次五官為用,專事於一,易感疲勞,唯事聽覺者,可以持久,如聞音樂,可以移人性情;靡靡鄭聲,令人心蕩,感傷悲歌,令人慨慷;以音樂訓練動物,功效亦著,凡此之類,足見聲之功能。
故佛法教人,造作自發之音聲;如持咒,誦經,唸佛號,以極和諧之旋律,先自怡悅,開廍其心情,然後依此音聲,又自返聞其聲,觀察此聲之緣起,乃喉、舌、口、齒、氣、鼻之交作,主之者,意也,因此諸緣和合,乃有聲。有聲之起用也,謂之動相,其無此聲,謂之靜相,並復追尋,雖無聲音可聞,而心意識習慣已久,口雖無聲,心聲歷然;近至動靜相滅,心聲不生,靜極無聲,內外皆寂,寂與性合,了然於聲之動靜有無,緣聲之動靜有無,易現空寂之境,空寂境界,接近於體性本然之空;則知經稱「此方真教體,清淨在音聞」者,義究何指?聲以阻碍干擾而無,因空而傳播,聞性以寂時而無,因有而起聞,由此聲與聞二者之間,可明心法之理矣。
心法與光,現代物理學之言光,凡發光之體,謂之光能,光藉「以太」媒介而傳播,光有幅射折等,光波互為干擾,光速至快,稱謂光年,凡物皆在發光,祗因波振動,速率長短,快慢之不同,乃有種種顏色不同,其為光者一也。復謂自然光則偏滿空間,本此等原理,應用於事物者,洋洋乎大觀矣。
(十)定靜無為心物兩忘
自然光者,遍滿空間,青、黃、赤、白、紫、黑等色,皆光之色像,亦光波振動所變現。自然之光能,即為本體功能之顯現,與力俱生,含照萬有,日月星辰等發光體,皆藉本體功能自然之力,而放射功能,其力盡時,光亦消散,物體亦亡,萬有亦秉此事理而存在,亦隨時在振動,我人心身,亦復如此。光之在人,曰神。心意識生起念力時,即有光之放射,唯非肉眼形器所能見。而眼之與心,互通作用,故心念靜定,精神強盛者,目光炯炯,心邪則目邪,衰老則目昏,孟子所謂觀眸子而知心者,良有以也。故佛法教修習禪定之人,「回光返照」「內觀其心」皆藉光之作用,而使漸返於本體之方法也。密宗「妥噶」(看光)「光明成就」等法,亦即用此方便。禪定法門,初以兩目垂簾,先使目光凝定,目光寧靜即不攀緣外物而追逐色相,心念雖動,力漸薄弱,迨心目之光凝定於一,即至心無念可起,目無相可見,住於初禪。如初得定者,用功致力既久,必色澤光鮮,目光定而有神;蓋心目靜定於無念境止,心身念力少有波動,既少波動,乃保持其飽和狀態,若能保持飽和狀態,自然減少放射。故得精神充沛,色澤光潤,此乃自然之理,不足為異。若在禪定過程境中,心身內外,發現種種幻想之光,即為念力未定,心力交互於動靜之間,摩盪發光,統為幻相。禪宗名為「光影門顯」「弄識神影子」。此如人以手操目,可見面前點點星光,體弧弱力衰,亦可見空中光或圓圈;此皆心身痛態,不可認為奇蹟,若一著此等,即成魔事,被幻覺錯覺所轉,而成心理變態之精神病象矣。凡修習禪定有經驗者,初則目光最不易定,心念亦隨之不止,迨將定時,目之與光,必有如有外力驟使之返,乃人於寧靜之境,心身兩安矣。然雖至目光靜定,心念無起時,亦是屬初禪境象,及乎外觀無相,人物天地,皆如在夢幻光中而觀,一切覺無實體之存在,此時心身愉悅,無與喻比。雖視而不視,心而無心,用功至此,往往自謂已見本性,誰知此猶為「光影門顯」事也。心身二者,已稍接近本體光力功能,猶為未定,然後心身內外,與自光能同成一片,久久定深,返於本性無相光境,則常寂光現,實相無相之體以見。而此中過程,微細難言,要在學者之實驗體會,苟至於此,與見性明心之境,猶迴無念涉心,如楞嚴經云;「見見之時,見非是見,見猶離見,非見所及」。若能如此,方許有些真趣,可入常靜實相矣。
吳雪峯 編著/忍辱禪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