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真天大道淺說
一日有客造余盧而問曰,甚麼是真天大道呢?余曰;天道就是孔夫子對曾子說的,吾道一以貫之那個道。客曰;這一字怎講呢?余曰;天道實是難講,其精微處我也說不出來;今將淺顯處,略略說明,這個一字,橫寫為一,直寫為|,圓寫為○,這個○就是周濂溪夫子所說的無極而太極。客曰;何為無極而太極?余曰;極,如戶之有樞紐,木之有根底。何以言之,陰陽五行闔闢不窮,無極為開闢之樞紐,男女萬物生生不息,太極為生生之根本,所以說;為天地之大樞紐大根底,然却無樞紐無根底之形。天下之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,溯其始而言之,而實為天地萬物之大樞紐大根底,故曰;無極而太極。本來是太極之外,另有一個無極,質而言之,無極是理,陰陽是氣,氣之所以能升降往來,化育萬物者,理為之主宰。
無極本無形色,而竟能生出一切有形有色來,本來無聲無臭,而却能生出一切有聲有臭的來,通上徹下,亙古及今,上而日月星辰,下而河海山獄,中而飛潛動植,物類之多,無窮無盡,無量無邊,無非無極一理化育而來。是理立於天地萬物之表,又行旋乎宇宙森羅之中,在過去無極之前,又貫乎未來無極之後,無始無終,無方無體,無物不有,無時不然,故云:頃刻離理而不可得,天地萬物有異,而是理無異,如百尺之木,自根本至枝葉,皆是一貫。
佛家六祖云: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道家老君說:大道無形生育天地,大道無情運行日月,大道無名長養萬物。又說:道生一、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萬物;又說: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人得一以聖,穀得一以盈,萬物得一以生,王侯得一以為天下正。故元神譬之人身四體皆一物,故觸之而無不覺,不待心使至此而後覺也。所以謂感而遂通,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,可見這個一,就是天地三界,十方萬靈的真主宰稱為上帝也。在人身上說。就是自已虛靈不昧的一個真性,寂靜圓明,渾然天理,從上帝分下來的,也名為身中上帝,為一身的主宰。目賴此這一纔能明,耳賴此這一纔能聽,足賴此這一纔能動,手賴此這一纔能擧,統四端兼萬善,也是這一點靈性統之兼之。禮儀三百威儀三千,也無不賴這一點靈性以為根本。人的形骸有少有壯有生有死,而這一點靈性無少年壯年,無生無死,充宇宙貫古今,大莫能載,小莫能破,無在無不在,天之所以與我,而我之所受於天者,就是這個一○,生一物不曾帶東西來,惟是此一○來,死時一物不曾帶去,惟是此一○去。
六祖壇經云:性在心在,性去心去。佛經云:心為萬法根,又云:一切惟心造;道德經云:谷神不死是為玄牝,玄牝之門是為天地根;照三聖這些說法看來,總是說人出舍人舍,改頭換面,旋轉於四生六道之中,無有了期。三教聖人深明此理,看透紅塵世界,無邊苦海,千方百計,說法渡眾之願,但是三教聖人費盡苦口婆心,怎奈大地眾生迷昧本性,不講生來死去,只求眼前快樂,以假為真,認賊作父。無知愚夫猶有可說,而號為文明之士,名利薰心,障蔽尤甚於愚夫,所以夫子屢為嘆息,纔說出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,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,莫之知辟,這些話來。又說朝聞道夕死可矣;聖人救世傳道之苦心,更顯然揭露於言外,誰能知之,誰能求之。客喟然曰;從前於真天道三字,總未研究,今聽先生講解頗嘵一二。
但不知崇華先生都是用些什麼工夫;余曰;清心寡慾求其放心的工夫。客曰:這個工夫怎麼用法。余曰;靜坐。客曰;靜坐有甚麼益處?余曰;益處多得很,少則可以卻病延年,大則可以作賢作聖,成仙成佛,試擧古今學者以證明之。蘇東坡先生,養生之說曰;已饑方食,未飽先止飯,後緩行百步,待腹空隨即入室靜坐,所謂不治已病治未病。曾文正公曰;病在心肝兩家血虧,非鍵戶靜坐,禦絕萬緣,不克調攝;胡文忠公曰,智慧生於精神,精神生於安靜,以上是就小處說,就大處說煉精化氣,煉氣化神,煉神還虛也。不外這靜坐一法,無非由守玄止於至善,以得渾涵之境,返得原初之性體呢!
客曰;靜坐的法子,究竟怎麼用法,請為我詳言之,余曰,盤腿端坐,閉目凝神,合唇叩齒,舌抵上顎,平心靜氣,去一切游思妄念,也不思善也不思惡,不動不搖,不出不入,坐至一念不生,萬慮皆息之時,湛然澄清,內外無物,這個時候,就是喜怒哀樂之未發,以前的氣象,也就是易經上所謂,寂然不動的景象。大學之知止定靜,中庸之戒慎不睹,恐懼不聞,孟子之存心養性,養其大體,佛家之繫心一處,無事不辦,應無所住而生其心,道家之有欲觀竅,無欲觀妙,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,綿綿若存,用之不竭。種種的一些說法,總不外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惟精惟一,允執厥中,十六字之心法,孔門所謂傳授心法者,就是傳此虛靈不昧之心。至於血肉之心,婦人孺子,皆知心在心中,何待傳授,蓋虛靈不昧之心,非有非無,非色非空,人人俱有,個個皆空,不以聖而增,不以凡而減。人人固有之良知良能,大學謂在明明德,中庸為天命之性。
亦曰:天地之心,亦曰:本然之性,無聲無臭,不睹不聞,虛而靈,寂而神,無量不包,本與天地同其大,明無不照,本與日月合其明。本至善無惡,至粹無瑕,人多為氣稟所拘,物慾所蔽,習俗所囿,時勢所移,情誘物化,遂亡其正,沉淪於聲色貨利,天良日喪,人慾日熾。雖然背覺合塵,而其本來之天地合其德,日月合其明,真性於無始來廓然朗然而常在。不過靜坐以絕萬緣,存養以滅萬念,性天得之於無間啦!
譬如明鏡蔽於塵,垢盡穢除,則光明寶氣,自然還源復初,然還源初之功,非從靜坐入手不可。欲習靜坐,須得守玄關一竅,方能聚精會神,心不外馳,但玄關一竅,係千古不傳之秘。在人身上部非虔誠對於 上帝發大誓願,願度自身,願度眾生,願造上乘,不能傳授此竅。儒家得此竅,能主生死,私慾澄盡,天理流行,即謂之聖。釋家得此竅,能反觀自在,三心已掃,五蘊悉空,即謂之佛。道家得此竅,能虛極靜篤,歸根復命,歿身不殆,即謂之仙。在表面上看,三教文字,雖有不同,其實制心之法,無有二致,人不欲超凡入聖則已,如有超凡入聖之堅心,捨此靜坐,絕無是處。
客曰:現在講靜坐頗多,何以不聞先儒行此法呢?余曰:世上讀書的人,都言遵守程朱,其實何嘗遵守程朱,程朱當日端坐如尼塑,每見人靜坐便嘆其善學。又曰:人人必有所止,無則聽於物,此不勤心之道也。
朱子謂學者,半日靜坐,半日讀書,如此三年無不進者,驗之兩月便不同前的心識,學者不用工夫,虛過一生,殊為可惜。邵夫子風雨之夕,終夜靜坐,高忠憲公,嚴立規程,半日靜坐,半日讀書,靜坐中不妥帖處,只將程朱所示之法門來參求,於誠敬主靜,觀喜怒哀樂未發之中,默坐澄心,體認天理等,一一行之明之。王陽明、陳白沙兩先生皆極力靜坐,靜坐以澄其心,讀書以廣其志,體用兼備,也是教人一日三次靜坐。
每坐一炷香為限,其餘靜坐的不勝枚擧,自古以來那一個大儒不是講究靜坐,今世讀書之人,只知在糟柏鑽研,求功名富貴,那個肯去尋經中之真諦實義。人云亦云,眼所見耳所聞的,即信以為有,眼不可見耳不可聞的,不信為有,天下之事理無窮,一人之見聞有限及其至也,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。以後務要放大眼光,開拓心胸莫再守這坐井觀天之智,不須要加功一點,自以為是,甘習雕蟲之小伎不學格致之學問,自誤誤人,虛度光陰,無常一到,後悔罔極。
客曰:今聆至教如夢初覺,深悔從前錯走了路徑,立志耍從先生,學習靜坐。嘗聞求道,須講內外兼修,內修既已聞命,外功又當如何呢?
余曰:外功就是多辦慈善普度眾生,照三聖所說的一切善事,腳踏實地的行去,竭其力之所能,不為沽名起見,濟急救難,賬災扶危等事,小則出財獨辦、大則集資共擧。內功欠缺者,亦可借外功以補助,至於不費錢的功德,更要隨事隨時多方開導,與父言慈,與子言孝,與兄言友,與弟言恭,與夫婦言和睦,與朋友言信實,遇惡人勸他改邪為正,遇善士勸他養性修真,廣行三教真理,體天闡化大道,報答天恩師德。處此三期末刼之時,種種浩刼臨頭正宜代天宣化,成己成人,豈可獨善其身,豈可不存拯災救世之念。成人成己,性命內外並進,修我性體澄清,返還無極,得大快樂,光明宇宙。
客曰:人己共度,現下固宜如此,而因果報應之說是否可信,余曰;天下之人不能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,總由不明因果報應之理,略擧數端,以釋子疑。孔子曰:善不積不足以成名。惡不積不足以滅身。聖帝君云:善惡兩途,禍福倏分,作善福報,作惡禍臨。准南子曰;樹黍者不獲稷,樹怨者不報德。太上曰;種瓜得瓜,種豆得豆,種時不失,十年根生果結,是豆是瓜,依樣還償。因果經云;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,要知來世果,今生作者是。地藏云;從來作惡報應絲毫不爽,降福降禍,賞罰自古無差,這皆是說的果之與因如響應聲,如影隨形,絲毫不爽的道理。譬如有人誠能入孝出弟,謹言慎行,忠恕為懷,慈悲存心,生前為個善人,死後即得享天上之樂。這就是君子循天理,而日進於高明,高明即是天堂,此之謂善因善果。要是不孝不悌,不仁不義,以惡為能,以曲為直,損人利己,奸盜邪淫,生前為個惡人,死後定要到地獄受苦,這就是小人徇人欲,而日流於污濁,污濁即是地獄,此之為惡因惡果。
感應篇云;福禍無門惟人自召,善惡之報如影隨形。佛經云:苦因苦果,樂因樂果,一毫之善,與人方便,一毫之惡,勸人莫作,衣食隨緣,自然快樂,算甚麼命,問什麼卜,欺人是禍饒人是福,天網恢恢,報應殊速,諦聽吾言,毋自傾覆,倘爾執迷,終墜六畜。孟子曰;天作孽猶可違,自作孽不可活,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。易曰;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,積惡之家,必有餘殃。書曰;作善降之百祥,作不善降之百殃,因果報應之理,三教聖人,不惟擧之於口,而且筆之書,怎能視為荒渺無憑呢?
客曰;種種的說法,盡已了然,余雖不敏,敢不從先生之後,然有一事,不能釋然於心者,天地間至尊者道,至貴者德,至難得者人,人而至難得者道德。子貢夫子,乃聖門之高弟,尚有聖道不可得聞之嘆,可見性與天道,是自古不肯輕傳的,何以今世之人都常講性與天道,究竟個什麼理由呢?
余曰:今逢下元告終,上元肇始,世風人心壞到極點,近數年來,刀兵水火,瘟疫飢饉,屢屢發現,天之所以警化世人者,無非欲人知所改悔。無如世人終不醒悟,凶險詭詐,日甚一日,只恐將來尤有種種奇異之刼。諸天仙佛,深垂悲憫,不忍下界眾生盡死水火,所以這纔啓奏。
上帝到處飛鸞闡化,神人相接,共闡大道,其意無他,不過借木筆沙盤,晨鐘暮鼓,喚轉人心,消弭刼運,希望普天之下,盡成賢人君子,脫離苦海,早登彼岸,化裟婆為極樂,此乃仙佛救世之苦心。性道普傳之由來,我等生困苦萬狀之時,誠為最不好的時代,若非生此時,焉能得聞大道。
既然此良好機會,倘若錯過,如入寶山空手回,豈不可惜。道書云:中華難生今已生,人生難得今已得,佛法難遇今已遇,大道難聞今已聞。又云:萬刼千生得個人,須知前世種來因,此身不今生度,更向何時度此身。
凡我同胞可趁此一息尚存,眼光未落之時,趕快訪求明師得真口訣,研究天人一貫之旨。洗心滌慮,借假修真,遵守三皈五戒,不犯十惡八邪,敬天地,禮神明,孝父母,重師尊,信朋友,和鄉鄰,除綱常倫理,當行事之外,一概看破,全不貪戀,免得障我一性圓明難以復初。無論功名富貴,盡是鏡花水月,即如我之身體,猶是四大之假合,終歸於空,我身尚非真,遑計其他。惟於十二時中,收視返聽,去所本無,存所固有,口不道非禮之言,身不行非禮之事,更不起非禮之念,和光混俗,隨緣隨份,無入而不自得。如此;方算在家出家在塵離塵,不愧為人中豪傑。然處今之時,猶貴善與人同,己立立人,已達達人,輔相導引,同舟共濟庶不負
上帝降道之慈意,亦可以報諸神聖傳道之苦心。
天然大道宗旨,崇華所講大概不過如是,望佛子勿以苦言為妄,而不相信。客曰;幸蒙先生不棄,詳細開示,如暗遇明,似獲至寶,自此以後勉力從事,決不辜負先生大德,今暫告辭,異日再來領教。客退,余姑誌之,以作偶談云爾:。
吳雪峯 編著/忍辱禪院
